三矿井:爆裂与寂静的对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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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好的元旦节,三矿井迎来了新的热闹,美其名曰赶大集。百年婚书文化银幕电影院,坐落在安富街道通安村的三矿井,在关停几十载后终于迎来了再次营业的机会。

父辈们的朋友圈里奔走相告,似乎在期待着些什么。

作为矿三代,我也早早地关注了活动官方公众号,加了官群。一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泥泞的时候,手手就开车来过,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里是三矿井的旧地。上次来这里是为了看安富窑的遗址,想去探访一下传说中打造的通安小栖,阴冷冷的天伴随的是冷冰冰的语气,,在通安小栖我吃了闭门羹,里面的人告诉我说这里不对外开放。

一年后,泥泞的地变好了,引入了卖炒粉卖章鱼小丸子的,镬气让这个地方在冬日里显得热气腾腾。新修的房子,吉他弹唱的小姐姐,刻意营造的网红拍照点,年轻人来了,这种青春的气息又近了一点。

可凑近了一看,颓唐还是颓唐,阳光下的颓唐比泥泞中的颓唐更为可怕。


这场名为“到三矿井赶大集”的活动坐落在通安村,希望一切都依托着安陶小镇的余温变得热络一点,三矿井似乎是强行带入的元素。

老一代的矿山人期盼能在三矿井遗址里寻觅到自己过去的影子,没料到这只是一场披着三矿井外壳的狂欢,矿山关掉了,矿务局落寞了,为了乡村的复兴还要榨干矿山人最后的热情,一点血肉都不放过。

吃人血馒头的事情,什么年代都有,可怕的是被压榨的人也意识不到被剥削。

在我的小时候,看到很多人下矿,身边总有一些没有完整的回来,变成了灰,或者失去了四肢神经。

每一条山坳里都埋着遇难的骨灰,每座老屋的床铺上,都可能躺着慢性死亡的身体。人口不到三万人的八仙镇,隐藏着上千座矿工的坟墓,和上百名残疾的矿工。

中国大约有六百万尘肺病人。每年死亡人数是其他工伤死亡总数的三倍。

这是土地上一道巨大的裂隙。弥缝社会肌体的针线,却像是有意放过了这里。似乎这里已无呼吸,只余尘土。

矿工们为了生存他们挖穿了地狱的大门,他们让我明白这世界上哪个角落都不缺少拼命养家糊口的人。

废弃的矿井里不知道有多深,只是黑洞洞地延伸在山体内。手电筒的光线勉强聚向中间,依旧只能看见前人的后脑勺。前进时候只能听见踏步时前后掌依次落地的声音,略粗的鼻息,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
那个时候我尝试着去体会矿井工人所感受的那种极致的黑,想象这种黑暗是温柔而不可抗拒的,我想迈向更深处的平静,伴随的是意外兴奋的精神,我不期望通道的深处能通向什么,而矿井工人的一生都在漫无目的中行走,我猜与我不同,他们希望渗透过岩层,融入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中,哪怕只是沉默地面对喧嚣,无声答问。

看路遥的《活着》时候,即使田晓霞没有离世,她和孙少平又能怎么走下去呢?

如果他一直在矿井,那他一辈子都在矿井,他躺在草堆上看过的书,什么都不是。我相信再低微的骨头里也有江河,我也相信三矿井的太阳和城里的太阳一样温暖灿烂,但是孙少平还是回到了矿区,没有离开黑洞洞的矿井。


三矿井:爆裂与寂静的对峙
https://macin.org/2021/01/06/san-kuang-jing/
作者
Shirley Lee
发布于
2021年1月6日
更新于
2022年11月2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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